17.3.12

旋转木马·我的妈妈


旋转的木马,让你忘了伤……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忧伤,也忘了自己永远被锁上……
      听到《旋木》这首歌,就会想到妈妈。一直觉得妈妈的角色就像原地奔跑的木马,只求孩子快乐,自己则不惜劳苦。
小的时候,马戏班如果来到我们的小镇,乡村的孩子总会欣喜若狂,都会想去玩上一晚。马戏团内旋转木马的绚丽色彩,叫我羡艳,我总希望自己有那么一天可以骑上去,就算只转上一圈也好。小时候的我的确常想去,但家境贫困,我总是没机会踏入那块被马戏班围起的土地。
     
长大以后,当我终于有机会骑在木马的背上,让它带着我转一圈时,我突然有感而发,随即想到了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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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出身小康,没有美丽的外貌,和许多传统的女人一样,婚后就坚守一个家,不管多辛劳都不曾离开。有时,我觉得妈妈更像一匹旋转木马,只懂得为家庭与孩子守候。妈妈唯一和当时同学的妈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妈妈不喜欢东家长、西家短,更时常告诫我们必须做好本分,别人的闲话,少听为妙。这一点是我很佩服的,毕竟在那个资讯虽不发达,但是坏事却能传千里的年代,妈妈的身教无疑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榜样。现在的我,也时常提醒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理别人怎么看自己,更不要去理会别人的是非对错,或者是闲言闲语。
妈与爸爸结婚后,生活不很富裕,她知道自己没法予我最好的生活享受,于是每次面对我提出的要求,妈妈总是口里不答应,但暗地里却会给我想办法的。每一次我在失望过后又收到自己要的物品,心里的感动是无法言喻的。我想:妈妈虽然口头上拒绝我的要求,但心底应该也想让孩子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才尽己所能,满足孩子的渴望。当初的我并不懂这样的无奈,直到我也为人母以后,我才知道:每一个妈妈看到孩子开心的笑容时,自己也会随之快乐。换言之,孩子的快乐,就是妈妈的快乐。
记得刚上中学时,我第一次要求妈妈给我去补习,因为我的国语实在是跟不上进度了。妈妈一如往常,没有答应,只叫我自己好好用功,最好不要依赖补习。我心里很受伤,觉得我不管要求什么,时常都得不到,心中很是失落。虽然如此,我仍不忘那是家境问题,所以答应妈妈自己会多努力。然而,国语程度差,却不是自己用功就可以在短期内克服的问题。于是,我每天放学回家都流泪。妈妈见状,问我缘由。开始我不愿说,但在妈妈的追问下,我才告诉妈妈我是真的听不懂老师说的马来文,才流泪的。妈妈听了,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便对我说:那从明天起,你去补习吧!
我看着妈妈,无法置信。妈妈说:看着你每天放学回来都这么难受,妈妈实在不忍心,补习以后,希望你会好好向补习老师学习。
我于是开始了有补习的生活,当时觉得自己终于与同学“并驾齐驱”了,朋友有的,我也有。但是,我每天都看到妈妈省吃俭用,把五分一角的零钱收起来,装在一个小罐子里。开始,我不懂妈妈为何要这样做。一直到了月末,妈妈将那些零钱换成纸币,让我去交补习费时,我才知道,那些我手握着的纸币,真的是妈妈省吃俭用存起来的血汗钱!我那时侯的补习费一个月只是11令吉。这笔钱对某些人来说是小钱,不足为道。但,对当时一个月挣100令吉来养家的妈妈来说,却是一笔相当重的负担。
妈妈省吃俭用的辛劳,看在我的眼里,激励了我,让我暗自立誓要努力读书努力向上,绝不可辜负妈妈的辛劳栽培。那一年,我只补习8个月,就追上了进度,上了中一以后,我就决意不再补习。补习老师讶异,妈妈也奇怪,但是我的确是能够应付中学的课程了。妈妈嘴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她的心中是很欣慰的。
这个补习的经验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孩童记忆。这就如著名作曲家谷建芬说的:孩子们若想要天上的月亮,父母都会满足他们的。只要是为了孩子,妈妈都会无怨无悔的付出,但孩子在被爱着时,总是无法感受到妈妈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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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自己成绩还算不错,有机会与人一争长短,所以在申请大学时,争到了一席之位。妈妈知道了,很是高兴,因为我是家族里第一个有机会读大学的孩子。虽然上大学也未必会改善我们的生活,但至少那是一个转机。
在准备上大学的当儿,我们就遇上了凑学费的问题。由于一直以来,家里都没什么积蓄,因此,要凑足近一千令吉付学费的确不容易。到大学报到的前几个月,我看到妈妈不断在亲朋戚友间周旋,希望为我筹足学费。别人的白眼,妈妈含泪吞下;人家的冷嘲热讽,妈妈听过就算;这种海量,不是每个人能做到的。妈妈为了女儿,她做到了。我在那个时候就深切知道,人,是要靠自己的,亲戚朋友再怎么亲,也不一定会在你有难时帮你。
带着那一千令吉,乘坐别人的顺风车上大学时,我看到了妈妈担忧的眼神。我说了几句安慰妈妈的话,叫妈妈放心。在车子把妈妈的身影抛得远远时,我在心里告诉我自己:从今以后,我一定要自力更生,一定要努力向上,不会让妈妈再受到那样的委屈。
上大学的日子,是我看尽人情冷暖的时期。我家境不好,没有办法与同学们参与大学校园内举办的任何活动。当别人一窝蜂地在策划如何办活动,该穿什么衣服出席晚会的当儿,我只能顾影自怜几秒钟,然后又努力的为下一个月的生活费兼职打拼;当别的同学在讨论该在哪里吃午餐或晚餐时,我只能吃自己带来的面包午餐,或躲在自己的房间吃白面包晚餐。当朋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时,我就只能报以无奈的微笑,我连解释也省却了。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明白身在穷困的难受。与其解释,我选择了静默。所以,大学生涯中,与我说过话的同学实在也没多少个。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难免会心生埋怨,难免会怨恨自己生在一个不如人的家庭。于是,我虽继续拼命工作,却再也不拨电回家,怕妈妈唠叨;此外,我也自觉羽翼已丰,决定在外自立更生,不想与家里有任何瓜葛了。这是因生气、埋怨,愤世嫉俗而生的念头。
妈妈与我失去联系,当然很担心。当时手提电话不普及,妈妈拨电到我租赁的房子,又没有人接听,于是,担心的妈妈亲自搭车到都门来找我,想知道我的近况。妈妈的到来,并没有让我感到高兴,反而让我感到厌烦。
我告诉妈妈我没有空,为了学费与生活费,我的身兼多职,于是我要妈妈回家去,不要来烦我。妈妈讶异地看着我,应该是奇怪当年那个让她引以为荣的女儿到哪儿去了?然而,妈妈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我半推半拉的送去车站了。妈妈上车前,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四目交投的那一霎,我心中一震,但却没有时间去分析个中原因,我就离开了车站,兼职去了。
连月的操劳,大学的课业及饮食的不均衡,我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关心我,我在房里足不出户三天了,却没有任何人来慰问我一声。我当时,突然明白,何以人家说都门是个冷酷的城市了。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拨电回家时,妈妈拨电来了。妈妈还是一如以往,问我是否吃好睡好。我听到妈妈那熟悉的声音,放声哭了。在电话那一端的妈妈在慌乱之中知道了我的情况以后,连夜赶来,说要来照顾我。我内心涌出无限感动,久久无法言语。
妈妈来到都门,首先与我的屋主打好关系,更求得屋主让我用她家的电炉煮食。我住了近一年,除了交房租时与屋主说话外,其他时间我都没有与她说话。妈妈一来,不到两天,就与屋主了得天南地北了。这点,我由衷佩服妈妈。
那两个星期,在妈妈的细心照顾下,我痊愈了,同时也在妈妈的穿针引线下,与屋主有了互动。这是让妈妈最放心的事。妈妈回乡时,我看到的是妈妈憔悴的脸庞。为了我,妈妈累了、苦了,却一句怨言也不发。我呢?刚离家不久就忘了妈妈的辛劳养育,开始与人比较,学人埋怨了。想来,自己真的是不肖啊!
妈妈为照顾我而在这陌生的都门,四处兜旋问人、请教人的情景,我今生都不会忘记。那种对孩子关爱的伟大,实在是我毕生都偿还不了啊!
      今天,当我也成为人母时,我才明白不管孩子怎么刺痛我的心,我都会选择原谅,就像妈妈当年对我一样。多年以后,我才懂得,那一次妈妈的回首,包含了许多自己的心痛,隐含了许多对我的包容。而当年的我却如此狠心,视而不见,让妈妈独自品尝我制造的酸苦汁液。

     
尔今回想,我的妈妈,就像旋转木马,她不理自己能够陪我多长多久,只要我开心地笑了,就能让她忘记忧伤;假若我遗忘了她,尽情享受别人的羡慕眼光,她也不要我把她放在心上;旋转的木马般的妈妈,虽无法带我到处闲逛,却让我享受到四处飞翔的自由。若我远走他乡,她也只会在远处眺望,心中默默给我祈祷,希望我平安无恙。
衷心感恩如同旋转木马,一直为我守候的妈妈。谢谢您的付出,是您让我知道:付出了,就不要去在乎结果。做一只快乐的旋转木马,在原地为孩子守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孩子的一切,对一个叫“妈妈”的人,太重要了!
谢谢您,妈妈!

 此文获得《寸草心8征文比赛》公开组——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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