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字与炼心》

             我的脾气向来不很好，我想最早知道我这脾性的人，应该是我已故的爸爸。适逢六月，父亲节将至，突然想到当年爸爸要求我写好汉字的苦心。

            70年代，小孩没有拜师学书法这回事。我们的书法都是通过观摩字帖，自己练出来的。我自小个性急躁，常无法静静一笔一划的写字，于是爸爸就命令我每天用毛笔把报纸上的小说抄入中小方格的簿子里头，晚上他回来会检查。我惧于父亲的威严，不敢反抗。但是，为了快点完成这“功课”，我却练成了写毛笔字神速的功力。父亲看了，每一次都说我根本不是在练书法，简直是在练画符。我从不知道，小时候的这一抄一练，却造就了我日后喜欢看书及写字的习惯。父亲要我写毛笔字的初心应该是要我修炼自己的心，希望我通过写字，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别总是毛躁惹祸。所谓宁静以致远，我想我是辜负了爸爸的一番美意。

爸爸离世已16年，这十六年来，我借做祝福卡，不断地写毛笔字，也不断的把日常生活的点滴或感悟付诸文字，算是思念爸爸的一种方式。毕竟从5岁开始直至中三，我都如此读小说，写毛笔字。如今，我不敢说自己的书法写得好，毕竟在巴生这个地方，有太多书法专才了。我的字在相比之下，简直就是不能登大雅之堂。至于写文章，多年来涂涂写写，稿子在录用与退稿间度过，也成了一种生活的情趣。直至最近，收到从香港寄来的全球散文奖得奖邀请函，我才算是在写作路上给自己拼来一个国际奖，是多年写作路上的一个小安慰。

有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因机缘巧合看了我给学生做的祝福卡及在上面题的字，建议我利用闲暇时间写字放到网上去卖。

我听了，哑然失笑：我的字怎么会有人买啊？写得比我好的人多的是。

朋友看着我说：他们写得好，又怎么样？

我说：他们都没有放上网卖，我的怎么够格拿去卖？

他说：他们不卖是他们的事，你卖是你的事，买家看的是你的字，凡喜欢、欣赏你的字的人，就会买下来，和这些你所谓厉害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听了，一时语塞。他接着说：你父亲让你练字那么久，必定有其用意的。至少你的字有你自己的风格，一定会有人喜欢的。就算没卖出，你也没有损失啊！

听他这么一分析，我竟有恍然的感觉。当年父亲给我练字除了要修炼我的内心，也希望我日后有个薄技在身，若有需要，还可图口饭吃。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写字写得那么快，竟还有所谓的风格？这写字的功力也真的是拜父亲所赐，若不是他，我今天也不会常因写字写得好而被赞了。朋友说，坚持到底，你就看到不同，写文章是如此，书法也是一样。因为如此，我又开始了我的特殊练字法了

人生，就是如此，当年自己最讨厌的事物，经过时间的洗涤后，也许就是今日让你最引以为荣的事。所以，谢谢父亲当年咬牙切齿的逼着我写那么多字，至少今日的我对于写字是得心应手，随心所欲的了。我想：练字与炼心一样，都需要承受一些苦，才会看到成果。

此文刊于 17/6/16 星洲《星云》版

《垃圾堆旁的女生》

            某一天，上课前，我让学生尝试想像一个画面：一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坐在垃圾堆旁的沟渠边，看着前面各类黑灰青色的苍蝇飞舞……你们认为这个女孩长大了以后，会是怎么一副样子？

            5分钟后，有人说她应该会变得很势利；有人说她待在垃圾堆旁，应会得重病，早死；有的还说：她大概会被人抓走或骗走。形形色色的答案，让在台上的她惊讶无比。原来大家对垃圾堆的印象是如此负面的。

        我看着他们，说：那个女孩就是站在你们前面的老师。他们楞了一下，仿佛后悔刚才把话说得绝了。我笑着对他们说：没关系，被人看扁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要看不起自己。我小时虽然与垃圾为伍，但是我长大后没有成为社会的垃圾啊！相信自己可以成为更好的人，没有一个人的一生是顺遂的。努力学习，就能堵住别人的嘴。

            是的，当年的我住家附近有个垃圾场，因为没有什么娱乐，闲来无事就喜欢坐在垃圾堆旁，看别人倒垃圾，看垃圾堆旁野猫野狗觅食。这样的发呆时光，是后来的我回不去的曾经。

            有几次，实在是闷得慌了，我拿塑料袋子去抓苍蝇玩。怎么个玩法呢？我把抓到的苍蝇，隔着塑料袋，拔去它们的翅膀。然后，让它们在地上慢慢爬。玩够了以后，就回家去，也去不理会苍蝇的结局如何。有时，我会去把别人丢弃的东西，比如旧沙发、凳子，从垃圾堆里搬出来，拭擦一番，就找来附近的小孩，玩家家酒。我的童年，没有太多物质，却有许多我突发奇想的游戏。

            有时，我会拿一些纸卡，爬下垃圾堆旁的沟渠去，企图阻挡水的流动。等待水位越来越高，我把纸卡拉起，水哇啦一声往前冲，那种感觉很畅快，就像所有的不开心，都被冲走了一般。

            这样的游戏，这样的玩法，让长于城市学生们听了啧啧称奇。是的，在钢骨森林长大的孩子，无法体会乡区野孩子的乐子。在垃圾堆旁玩乐的我，最大的领悟，莫过于垃圾变黄金的概念。很多被人丢弃的东西，其实都有用。当年不被看好的女生，凭借自己的努力，也考上了大学，算是给父母增光。

            也许，这个垃圾堆旁长大的女孩，在别人眼中，仍一无所成，但是，她学到了将心比心，知道被珍惜的可贵。在城市长大的孩子，把自己放在别人那里，常而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自寻短见了。垃圾，让我深切明白：即便被抛弃，被人瞧不起，一个人必须记：，你就是你，具慧眼的人定会看见你，前提是你不要放弃自己。   

此文刊于 27/5/2016 星洲《星云》        

《晨读让孩子走向世界》

                           

      众所周知，许多华小每一周，都会进行晨读的计划。在中学，一直以来都没有这计划。仿佛阅读是小学生的事，中学生不需要似的。

      可喜的是，今年四月开始，官方推出一项名为“Jom Mari Membaca 10 Minit”(响应阅读十分钟)的活动。这活动会在每个周会进行，也算给中学的校园增添了一丝书卷味。

    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读的 宗旨应是为学生的 精神添加养分，进而提升个人修为。进行晨读，我个人觉得环境的氛围也很重要。

当天早上，天气有点闷热，接近2000个学生 挤坐在周会广场里，让人有窒息的感觉，加上光线不足，个人觉得那不是很好的一个环境。10分钟晨读开始以后，大部分师生都 盯着一本书看。由于我视力不好，无法阅读，就只做个旁观者。环顾四周，我觉得这种宁静是很难得的。不到五分钟，就有学生，包括老师开始窃窃私语了。这情况在宁静氛围中是十分明显的。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听到训育老师的怒吼，有学生被责骂了。这时的责骂声，完全破坏了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美好感觉。我不知道这样一骂以后，学生的阅读兴趣会不会锐减？

现今的学生对阅读都兴致缺缺，基本上与考试无关的书，他们都不爱读。所以，才会出现校园阅读风气低落，学生成绩至上的景况。进行晨读出发点是好的，为让我们的年轻一代，脑子里多些营养，少些势利与计较。要达到最好的效果，我想在环境的营造方面必须下一些功夫。试想：如果一个人坐得舒服，空气流通，再加上一些轻音乐的萦绕，心就会静下来。心静了，吸收能力就强了。古人说：宁静而致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好的习惯需要21天来养成，这只是一个初尝试，效果不显著，还引来学生的怨声载道。然而，我深信：以后如果可以在各自的班上进行，再通过中央广播系统播放音乐，效果一定会更好。晨读作为一个让学生喜欢阅读的开端，只要认真实行，必能开阔学生的视野，打开他们的世界观。

此文刊于25/5/2016《南洋言论》

勿让孩子学会势利

每年五六月是感恩的季节，双亲和教师，这三个对人的的一生影响深远的节日都在这段期间庆贺。孩子学生能够对父母老师怀有感恩的心，在行为思想上有所长进，我想那大概就是身为父母及老师深感欣慰的事了。

        然而，应该是随着社会的进步与变迁，新一代的老师的想法及观念都与以往大不相同了。516教师节，读小学的女儿告诉我说班上同学都直接去问老师们要什么礼物，免得送了老师不喜欢的礼物，浪费资源。虽然出发点无可厚非，但是我还是愕然。现今的孩子真的不同以往，那像我们当年就是画一张卡片向老师表示谢意，顶多也是送一支红笔给老师。让我惊叹的其实是老师的答复。孩子说，老师在被询及要什么礼物时，有的是表明要某牌子蛋糕、巧克力、糖果等；有的甚至直接说要随身碟，光碟，耳机等科技产品。我听了，不禁悲叹：今时今日的老师，什么时候竟然如此“势利”，沦落至开口要求礼物这种地步了？

            送礼，在乎的本是心意，哪怕只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谢谢”，也是值得高兴的事。试想：教师节当天，师生没有上课的压力，坐在一起谈生活谈憧憬谈经验，我想也不失为一种赏心乐事。倘若时下教师有如上述的“要求”的心态，不但反映了为师的功利思维及行为，也给学生做了一个不良示范，长此下去，日后学生要是踏出社会，满脑子功利思想，我们还能怪谁？

        师，除有“老师”的意思，还有“学习”的意思，老师的言谈举止，很多时候是学生的学习的榜样，间接教会学生人情世故。老师开口要礼物，其实就是自毁形象，除了让学生觉得老师育人而有所求，更反映了老师失去无私奉献的精神。时日一久，当这批孩子年长，踏入社会，他们就会样样计较，分分计算，对社会肯定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最重要的是，当教师因为这种势利行为，以致地位不再让人敬重时，又岂能怪学生不懂感恩呢？

此文刊于18/5/16 南洋 《言论》版

《人生 交错 悲喜》

5号清明，一篇稿子被录用刊登；6号收到一封退稿通知电邮。快乐还来不及消化，悲戚已涌至。这种心情，喜悲交错。

            一如我学生的遭遇。前一天，她才开心地与我分享她和爸爸如何度过一个周末，第二天就接获父亲意外去世的消息。快乐的节奏，犹在耳际，悲伤的弦歌，已入心扉。当然，她的喜悲交错涉及至亲，肯定比我难过很多。最重要的是，她才16岁。

与同班同学相比，一直以来，她既比其他人乖巧，也比他们努力。丧亲的伤痛，让她难于自处。看见她如此无助，我也觉得很不好受，于是我把她叫来，劝慰她要努力走出伤痛，要坚强面对突变。

她泪眼盈眶，静静地看着我。

            不要为旧的悲伤，浪费新的眼泪。不管什么伤痛，都会成为过去，时间是最好的医师。活得更精彩才是爸爸来不及告诉你的话。你今天遇到的一切都是该有的考验。重新检视自己，规划人生会更重要。

        她带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离开我的视线。瘦小的身躯，沉重的脚步，让我看了心疼。很多时候，我们纠结于旧的悲伤，忘记了向前走。我只希望，她会振作起来，让时间带走她的伤悲。

            不会忘记那一个午后，我陪着她，让她把心中的悲伤说出来；也在那一个晚上，我读到一篇谈及老师“成绩单”的文章。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最大的成就，其实并不在于自己或自己的学生有多优秀，而是在哪一个午后，曾以我们最温柔的心安抚了一颗受伤的心灵。学生需要老师的鼓励，老师也需要学生的鼓励，这是真的。因为几个星期后，这个瘦小的女生告诉我：她不再流泪，已经感觉到身边还有许多疼爱的那一刻，我再次感受到悲喜交错的滋味。

            人生，大概就是因悲与喜交错替换，才显得精彩吧。

为此，我决定再写一篇文字。结果是喜是悲，也是人生值得记取的一部分精彩。   

此文刊于11/5/2016   星洲《星云版》